凡煙小說

09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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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3

話音剛落,江浣的臉已經不能用紅來形容,現在簡直像是快要燒起來。

他支支吾吾地,不敢看程景野的眼睛,望著腳下的水泥地板似乎要盯出一個洞來。

原本程景野以為這次又和之前一樣,隨便說點什麽把話題帶過去,誰知一向逃避的江浣突然開口說:

“我最近,有點奇怪。”

“什麽?”程景野下意識問,“是身體不舒服嗎?”

江浣搖搖頭,覺得有些難以啟齒。

但話都說出口,再扭捏反而矯情,於是他琢磨一下語言小心翼翼地開口:

“我也不知道,為什麽,只要和你說話,心就跳得很快,像是得了,心臟病一樣。”

換做其他人,這話和表白無異,聽上去跟調情似的。

但江浣臉上的困惑非常明顯地表現出,他似乎真的在懷疑自己得了心臟病。

或許是因為生長條件的因素,或者是家庭環境的缺失,對於情感,江浣像是發育緩慢的幼兒。

此時他認真思考的樣子,像極了眼前是一道困難的數學題。

簡單的事情,被他想得極其覆雜。

程景野原本還想逗逗他,見狀只能無奈地說:

“如果把一切的原因都歸於你喜歡我,這個問題是不是很好解決了。”

他原本還想給點兒緩沖的時間,不過按照江浣開竅的程度,程景野實在看不著盡頭。

果然,他直白的挑明確實讓江浣不再困惑,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。

具體表現為嚴重的口吃:“我我我我我......”

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來,程景野率先打斷他,“面對你那個班長朋友,你會有奇怪的感覺嗎?”

江浣此時大腦短路,隨便一個問題都讓他思索很久,最後搖搖頭。

“你的那些室友,”程景野雙手插兜,“你對他們,會有嗎?”

回想起楊天爍那每天拉長的驢臉,這次江浣搖頭的速度快了點。

打開了思路,他確實只對程景野這樣。

難道這就是喜歡?

察覺到他已經意識到這些,程景野也不再一一舉例。

巷子裏出乎尋常的安靜,像是被老師上課點名的學生,江浣站得筆直,頭低著沒敢擡起來。

片刻後,程景野笑了一聲。

江浣動了動,擡頭看程景野一眼確定是對方笑的之後,又迅速撇開視線,小聲問:“你笑什麽?”

程景野沒有回答,反問道:“我為什麽不能笑?”

江浣想想,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,“我好像,有點笨,是吧?”

說完後沒等程景野回答,就兀自點點頭,“好像是的。”

分不清心裏的想法,分不清什麽是喜歡,即使被人戳穿,也像個木頭似的什麽都不說,實在太煞風景。

面對這樣的他,程景野應該無語才對。

江浣都覺得自己很無語。

“嗯,是挺笨的。”程景野同意他的想法。

江浣懊惱地握緊拳頭。

“不過我很高興。”程景野說話的時候都帶著笑意。

江浣擡頭看著他,“高興什麽?”

此時江浣的眼神像個求知欲極強的小朋友,程景野沈默片刻,良久後頗為無奈地搖搖頭。

“你還真是......”

江浣聽不明白他的意思,保持著看向程景野的姿勢。

“因為我也喜歡你,”程景野只好把話說明白,一字一句發音無比清晰,讓江浣的小雷達準確無誤地接受到他的意思。

“雖然晚了一點,但這就是我之前想要說的。”

前一句話太過炸耳朵,導致江浣許久之後才明白程景野的意思——

我會告訴你原因,在下次見面的時候。

雖然除夕到現在,他們已經見了無數次面,但因為江浣的不開竅和刻意逃避,始終沒有說出口。

雖然這句話已經不再是秘密,但程景野憋了這麽久,說出來後終於輕松不少。

雖然已經隱隱猜到,但聽見程景野說這句話,江浣還是一瞬間呆住。

程景野說話的時候,沒有肥皂劇裏低沈渾厚的嗓音,反而因為江浣的遲鈍,語氣中盡是無奈。

可是更多的,是縱容。

是你想要聽什麽,我就會說什麽的縱容。

簡單一句話,自動在江浣的腦子裏循環播放,每個字的發音都細細琢磨,他甚至覺得這句話會一直縈繞在睡前。

可是,江浣轉念一想,現在應該怎麽辦?

按照他的猜想,現在是不是該回應程景野說的話?

問問自己心底的聲音,江浣好像並不排斥程景野的喜歡,反而有隱隱的高興。

因為他始終認為,程景野足夠好,好到世間任何一種關系,都不足以表明程景野對於他來說的意義。

想著想著,臉又紅了。

他實在藏不住表情,輕易就被程景野盡收眼底。

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,面前的人突然說道:“走吧。”

江浣沒反應過來,楞在原地沒有動彈,“啊?”

“回去吧,不早了,快到你們學校宵禁時間了。”

程景野看了眼時間,轉身往巷子口走。

剛準備回應的江浣都還沒消化程景野的意思,就被帶著離開作案現場。

怎麽回事,怎麽表完白不問結果,就結束了?

江浣第一次碰見這種人。

坐在副駕駛上,江浣幾次想要說話,但見表白的人都握著方向盤氣定神閑,於是他也不好意思開口,只好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腿上交握的雙手。

餘光時不時瞟向駕駛座,一眼兩眼三眼......

不知道是不是江浣的錯覺,他總覺得程景野在笑。

笑得,還有點奸詐。

好像不是把江浣送去學校,而是要帶去拐賣。

不過江浣還是安全到達學校,下車時學校剛好敲響下晚自習的鈴。

還有很多話、很多疑問想要說出口,但因為身後慢慢走出了下晚自習的同學,於是江浣放棄般地說道:

“我先走了。”

說完又加一句重覆無數遍的話,“今天,謝謝你。”

對方垂眸看著他,不走尋常路地說:“那你打算怎麽感謝我?”

這又是沒預設過的問題,今天晚上的程景野很出乎意料。

站在路口的江浣被他問住,開始思考。

今天程景野親了他一口,要不要親回去?

這念頭剛一閃過腦袋,江浣就被自己嚇一跳。

還有這麽多同學呢!江浣同學你在想什麽!

他的臉青一陣紅一陣,程景野覺得他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糾結的模樣實在好笑,走到江浣面前。

路燈在他們身側,陰影被拉得很長。

“原本想讓你抱抱我,”程景野看著江浣,今天雖然順利,但經歷了老媽找上門、警察局問詢以及表白的沖擊後,江浣的臉上難免有些疲憊。

程景野的目光如有實質,似晚風般裹挾著江浣。

他上前一步,燈光下略長的陰影覆蓋住另一道,程景野伸手抱著江浣,拍了拍對方的後背說:

“換成我抱抱你吧。”

.

比前幾次有進步,在那晚程景野突然表白後,江浣只用了兩天時間消化,就和程景野恢覆聯系。

其主要原因是他接到了周密的電話。

“他和我說,有一個律師,聯系我。”江浣拿著電話和程景野說,“是我媽媽的,事情嗎?”

電話那邊的程景野在工作,身後有錄播室讀新聞稿的聲音。

程景野關上門,聲音被隔絕在外,“是,他那個律師很專業,可以解決這個問題。”

江浣點點頭,接到周密電話後他就查了那個律師的信息,是國內很有名的。

能夠成為他的委托人,程景野在中間幫了不少忙。

“謝謝你。”江浣說。

已經對他的道謝習以為常,程景野很快回應,“你謝吧,誰還謝得過你。”

江浣沒聽懂,嘿嘿笑了幾聲,又說:“周密哥說,他和那個,律師,今天下午,會過來。”

電話那頭程景野馬上就明白過來,周密醉翁之意不在酒,估計是借著這個由頭想來八卦他和江浣的事請。

“他和那個律師是朋友,閑的,”程景野說,“晚上我來接你,我們幾個吃個飯,什麽時候放學?”

江浣說了個時間,聊了會兒後就掛斷電話。

偷偷把手機藏進衣櫃裏,江浣拆開打包好的午飯。

旁邊的室友看過來,不經意地說:“江浣,你剛剛在和你朋友打電話嗎?”

搭話的人是之前開學時和程景野聊過天的室友之一,江浣和他並不熟,只是點點頭。

“他是電視臺的吧,我之前還在臺裏看過他安排的春晚,”另一個室友也說,還把一個雞腿塞進江浣的碗裏,“他是你的朋友?你們怎麽認識的啊?”

這種打聽和班長的不一樣,後者是單純的好奇,而他們的語氣讓江浣並不舒服。

尤其是他們之前的關系並不好,結果因為程景野的出現,而刻意和他套近乎。

他把雞腿塞回對方的碗裏,“我不愛吃,謝謝。”

見江浣並沒有回答,於是室友尷尬地笑笑,轉換話題說最近的考試。

“砰”的一聲,寢室門被關上,忽地一撞讓門因為慣性而彈開,江浣看見楊天爍的背影。

和江浣說話的兩個室友嚇了一跳,不爽的說:“什麽啊,嚇死人了。”

“估計是不平衡吧。”

“天天在學校裝什麽大少爺呢,開學就洋相盡漏了。”

他們談論的時候臉上盡顯鄙夷,江浣記得幾個月前他們還和楊天爍勾肩搭背過。

江浣不與他們說話,默默吃完飯離開寢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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